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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觀瀾】中國新主流電影新趨向與四種“空間生產”
2021年09月26日 14:21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作者:陳旭光 字號
2021年09月26日 14:21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作者:陳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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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來,中國電影產業在經過高速增長的“黃金期”后,不斷“遇寒”,受疫情影響“整體增速放緩”,在“新常態”下穩步發展。與此同時,中國新主流電影的發展呈現出某些值得關注的新態勢和新趨勢。

  毋庸諱言,早些時候的“新主流電影大片”(以《建國大業》《戰狼2》《紅海行動》等為代表)具有承擔國家形象建構和文化認同的功能。這些影片尊重市場規律,以商業類型化實踐以及“頭部”效應引領市場。然而,最近幾年一些中小成本新主流電影,則以農村題材、“鄉村空間”的“空間生產”、平民喜劇性和青年時尚性等美學表達,體現出對當下多元文化的融合。

  新主流電影,無疑是中國電影獨特性的重要體現。如果借用“體制內作者”術語的話,新主流電影則是一種“體制內”的電影生產(“體制內作者”式的電影“就是淺層故事很好看,深層故事有多重意味的電影”)。從“主旋律電影”到“新主流電影”到“新主流電影大片”,再到“新主流電影”向電視劇集等領域擴容延展的態勢看,新主流影視文化的生命力頗為強大。

2019年10月04日,北京地鐵一號線內,游客在電影《我和我的祖國》巨幅廣告前拍照留念。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作為“獻禮片”的新主流電影大片《我和我的祖國》,講述大歷史環境下的小人物故事,表達全民懷舊情緒下個體公民的“國家記憶”和國家情感,加之國家化生產制作方式,成為繼早年《建國大業》之后“新主流電影大片”的又一發展高峰。影片通過虛構性劇情,頗具真實感的小人物瑣碎的日常生活和現實故事,以小見大,從“小我”出發,抵達祖國,講述背后的“不平凡”或大歷史、大現實。作為中國特色的獻禮片,在正確、正能量的主題表達基礎上,還要爭取市場,有好的輿評。因此,影片通過對細碎生活的現實主義化的展現,幾乎對中國每一個重要階層、每一處代表性地域都有典型化的表現,力圖讓盡可能多的觀眾在觀影中完成個體與國家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式的主流意識形態認同。

  此外,《我和我的祖國》通過普通人故事的具象化、戲劇化,藝術化地表現了作為“個體”與國家血肉相連的關系。劇作采用的以主題引領,聚合多個短片故事的“麻辣燙式”敘事結構,不僅考驗編導演故事敘述能力,也像《建國大業》那樣利于導演、演員的集中展現。由一位總導演和六位導演分別執導一部短片,更增添了導演同臺競技打擂的意味。這是繼《建國大業》的“創意制勝”之后,新主流電影大片出奇制勝的又一新案例。

  《我和我的家鄉》以共同主題統攝下幾個短故事的獨立敘述而構成影片整體。與《我和我的祖國》不同的是,影片主題不僅從祖國具體化到故鄉,而且強化了平民喜劇性,使“新主流”式的宏大敘事轉向普通百姓的民生故事。相較于以往主要表現偉人、英雄、特殊任務等宏大題材的新主流電影,以《我和我的家鄉》《一點就到家》為代表的新主流電影將切口縮小到“鄉村”,以“鄉村發展”展現社會進步,以新農村老百姓的生活,傳達和諧、發展等主流意識形態和扶貧、脫貧等國家主題。

  這些原本是主旋律電影的典型題材和標準主題,依然在電影中得到充分的表現,但這些電影卻在市場拓展、口碑(受眾歡迎度)、票房成績上取得較大的成功。其中奧秘,值得分析和總結。新主流電影試圖以商業電影的模式,發揮民族文化認同的功能。這種具有中國特色的新型文化產品對于國家精神的弘揚,對于個人發展的正向影響都是巨大的。在中國獨特的電影市場中,新主流電影形成了相對穩定的生產模式,甚至已經初具中國特色類型電影的類型特征。

  馬塞爾·馬爾丹(Marcel Gabriel)說:“電影是空間的藝術。電影是相當現實主義地重新創造真實的具體空間,此外它也創造一種絕對獨有的美學空間?!笨梢哉f,電影既是空間的生產,也是文化的消費。既是生產,也是消費,或者說,消費也是一種再生產。與新主流電影從大片模式到中小成本的趨向相應,新主流電影的空間生產呈現出內向化、民生化、青年時尚化等新趨向。因此,對新主流電影的空間生產及相應的文化消費做多層次分析,可以總結為四種“空間生產”。

2020年10月2日,北京王府井百老匯影城,電影《我和我的家鄉》海報。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第一,物理空間的再現和生產。

  《我和我的家鄉》通過普通平凡小人物展現他們與家鄉的血肉深情,是“你、我、他”與家鄉的唇齒相依。特別是對從家鄉走出遠離家鄉的游子情深,更多地呈現當下“家鄉”風貌、風情。影片對焦的是當下,描摹的是大眾的生活、環境、樣貌,是一種對物理空間的再現和生產。此類題材具有顯而易見的現實性,與當下現實生活幾乎“無縫對接”,人物所處的地理空間設置顯然有意鋪開中國當下東西南北中地形圖,分別涵蓋華北、西南、華東、西北、東北五大地區?!兑稽c就到家》也是對焦農村面貌,展現農村生活,表達農村人的淳樸、友善與農村新氣象,同樣也是對空間進行再現和生產。

  第二,符號化空間的生產和消費。

  不難發現,這些電影不像以往農村題材電影再現貧窮落后、遠離現代文明的農村生活,而是給農村賦予了一層優美、明亮的光圈,純樸、美麗的農村是作為都市漂泊者的心靈慰藉地、“無何有”之鄉而存在的。電影的空間美學建構上試圖跨越一向對立嚴重的城/鄉鴻溝,“道路”是城市與鄉村之間的鏈接意象,尤其是網絡開啟的“電子信息高速路”,城/鄉的隔閡、阻斷近乎消失,“城鄉一體化”正在成為現實。

  由此,鄉村空間由荒蕪貧瘠,變為繁美而有詩意,漂亮養眼、秀美優美,足以慰藉、沉淀城里人的煩躁和身心疲勞,是現代疲倦的都市人之休養生息之所,是心靈的家園。而且影片中的鄉村物產豐盛,只是沒有機會開發并銷售出去。影片常使用大遠景、遠景的景別來展現鄉村全貌,表現詩意之美??臻g營造上多用較為明亮的色調,營造和諧、溫馨、優美之境。視聽語言上則追求明快時尚的“短視屏化”,具有濃烈的青年文化特征。

  實際上,電影的空間生產遵循的是符號化消費原則而不是現實主義原則。此時的“鄉村空間”成為遠離現實的夢想般的“飛地”,不僅可以進行旅游觀光或視覺消費,也因為成為詩性、詩意、民族美學美感的符號而進行某種符號消費。

2020年9月24日,河南鄭州,第29屆金雞百花電影節暨35屆大眾百花獎,星空放映啟動儀式現場,電影節開幕推介影片《一點就到家》的主創人員。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第三,社會空間的再生產。

  新主流電影關注農村扶貧、社會醫療、村官、新農村、直播帶貨、農村旅游等現象或話題,以呈現社會現象后面的社會關系?!侗本┖萌恕罚ā段液臀业淖鎳穯卧唬┲斜本┦忻衽c鄉下窮表親之間的“好人好事”關系,《最后一課》》(《我和我的家鄉》單元之一)中跨越年齡的人們都以歸國老教師學生的身份重新聚合,《神筆馬亮》中馬亮新形成的新型社會關系對他夫妻家庭關系的介入和改寫,《一點就到家》中年輕人以志同道合關系聚集的社會關系壓倒了家族血緣關系,這些新的社會空間都體現了中國社會階層關系的變革。

  相較于以往新主流電影講述英雄人物,這幾部電影關注當下普通人,更為接地氣。電影表現普通人真實的生活、追求與善良,是一種尊重人民、遵循“常人之美”的新主流?!俺H恕泵缹W或平民美學與喜劇相諧。故與《我和我的祖國》的正劇風格不同,《我和我的家鄉》等表現出世俗感性的平民喜劇風格,詼諧、幽默、豁達、樂觀?!兑稽c就到家》表現新農村的脫貧致富,展現年輕創業者的友情、親情與成長,同樣洋溢著當代青年人特有的幽默機智或憨厚淳樸。這些都是在以往以戰爭場景、動作場面為主的“正劇風格”的新主流電影沒有的。

  第四,青年文化空間與青年意識形態的再生產。

  以《我和我的家鄉》《一點就到家》為代表,此類以農村扶貧和發展等主流意識形態歸趨的影片,不僅開拓了新主流電影民生化、“常人”化、內向化的趨勢,且與時俱進,頗為時尚。影片表現了不少當下社會現象,包括商業時尚如直播帶貨、快遞、電商等。同時,這些影片以主流文化為本位融合青年文化與鄉土文化,體現了青春時尚性,是一種對青年文化空間與青年意識形態的再生產。

  《一點就到家》呼應“萬眾創業”“青年歸鄉”主旨,通過表現三個青少年的勇氣、毅力和理想主義精神,塑造了三類青年代表——農村青年(李紹群)、城市青年(魏晉北)、歸鄉青年(彭秀兵),他們心系家鄉,努力帶動農村的變革和觀念變遷,成為建設新農村的致富領頭人。這一類電影的電影語言節奏明快流暢,多媒介跨越甚至拼貼,常常運用大量表現性語言、非現實鏡頭,洋溢著夢幻般的青春氣息。如《一點就到家》中,三人“成團”的場景如同夢境一般,“非現實”但很優美。影片常常將短視頻、直播新型媒介直接變為銀幕與語言,挑戰著受眾的視覺想象力,也滿足了青少年網生一代的審美期待和審美消費。

  總之,近年來的中國新主流電影,呈現出以內向化、民生化的發展趨向,由個人、家鄉、家園而通達國家主題,以對鄉村的“空間生產”,美學格調上的平民喜劇性、青年時尚性等,滿足了包括國家主流文化、市民文化、青年文化等多元文化的消費需求,達成文化消費的“共同體美學”趨向。

 

  (作者系北京大學藝術學院教授、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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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陳旭光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胡子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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