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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文選】馬克思社會科學方法論傳統與現實應用
2021年06月15日 16:40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2019年第8期 作者:郭臺輝 字號
2021年06月15日 16:40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2019年第8期 作者:郭臺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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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會科學在西方世界興起,受17、18世紀科學革命的影響,目的是理解與解釋19世紀資本主義帶來的社會危機與現代性問題,并且將資本主義問題置于人類社會與歷史發展的普遍進程中來把握。19世紀形成了三種社會科學方法論傳統——孔德的實證主義、馬克思的唯物辯證法與韋伯的闡釋學。

  西方社會科學的三種方法論傳統對社會、科學與歷史的理解不同,對現代性問題及其化解方案有異。它們各自均有比較清晰的發展脈絡和歷史維度。馬克思的唯物辯證法傳統立足歐洲近代思想傳統,整體剖析并揚棄了資本主義在歐洲社會的總體興衰過程與現代性總問題。本文重點梳理馬克思的唯物辯證法方法論傳統,旨在順應歷史潮流,理解和解釋現代性問題的歷史形成,反思過去和借鑒經驗,回應與化解時代危機,為構建以歷史研究為基礎的中國社會科學提供部分方法論參照。

  馬克思在批判與揚棄的基礎上系統綜合了德國古典哲學、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與法國社會主義思潮三種近代歐洲的知識傳統,發展出歷史唯物主義,并在此基礎上發展出唯物辯證法的方法論傳統。這種全新的社會科學傳統總體批判并超越了資本主義觀念與制度及其相應的實證主義知識體系。其中,唯物辯證法得益于馬克思批判性發展了黑格爾哲學的唯心辯證法傳統,并進一步改造了總體性與矛盾性兩個指導原則。黑格爾提出“真理是全體”,“全體只是通過自身發展而達于完滿的那種本質”,所有特殊因素與各部分環節服從于作為總體的理念,把社會、政治、倫理、歷史與世界全部統一到“絕對精神”的理念。但是,馬克思批判黑格爾的唯心主義,堅持以唯物論的總體性原則剖析并批判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系模式。

  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的總體性原則表現有二。一是時間維度的歷史總體性。馬克思把資本主義社會視為人類歷史總體發展的一個特定階段和社會形態,而每種社會形態的社會關系都要歷經誕生、展開、危機和自我揚棄的過程,從而逐漸過渡到新的階段與形態。二是空間維度的社會關系總體性。馬克思既考慮到“人的本質”“在其現實性上, 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又揭示資本主義的總體社會關系,認為資本主義的現代生產體制是為了滿足資本利潤和理性計算的需要,逐漸把工人甚至所有社會群體都對象化為孤立的原子。因此,以雇傭勞動制度為主要特征的生產關系在資本主義全部社會關系中占主導地位。

  在馬克思的唯物辯證法傳統中,總體性原則離不開矛盾性原則。唯物辯證法強調批判性分析社會現象的內在矛盾,而矛盾的對立統一性讓事物不斷揚棄自身,以新的形式推動社會總體向高級階段發展。這意味著科學研究不能停留在感性到理性、具體事實到抽象命題的實證邏輯過程。相反,“正確的方法”應該進一步“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運用抽象思維把握具體的社會實踐。因此,馬克思的社會科學方法論原則包括,相對于多層多元社會關系的整體有機聯系,相對于社會生活各部門與各領域的各種具體制度的總體規范,相對于階段性歷史存在的人類總體歷史過程與發展規律,社會內部各領域的矛盾變動及其辯證運動構成為社會總體的歷史變遷。

  在總體性與矛盾性為原則的唯物辯證法指導下,馬克思的社會科學以人類社會的總體發展進程與規律為研究視野,以資本主義社會為具體研究對象,旨在成為一個有機的、總體的概念體系與知識體系。而研究社會生活各分支領域,乃是研究作為人類總體社會或者具體社會這一有機體的特殊環節。因此,馬克思開創的社會科學傳統有其明確的方法論特征。一方面,反對任何決定論的社會科學,既批判方法論個人主義的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傳統,認為李嘉圖的“庸俗經濟學”僅從社會生活的經驗個體出發,片面觀察經濟問題,也批判經濟決定論的“庸俗馬克思主義”。另一方面, 反對孔德的實證社會科學把人與自然二分,更反對用自然科學方法研究社會整體。馬克思認為,自然的歷史與科學知識并非獨立存在,而是隨社會歷史條件的具體變化而變化,因此,人與自然的關系是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延伸。在這個意義上,自然科學甚至可以成為社會科學的一部分,因為自然科學的知識、思維與方法被用來支配人與社會秩序或者提升人的生活質量時,就屬于社會科學的范疇。

  馬克思的唯物辯證法把社會看作人與人之間關系匯集而成的動態總體。從對“人”的理解來看,馬克思意義上的“人”是“類的人”。馬克思意義上的“社會”是一個“動態過程”,由特定社會關系主導的“經濟—社會”領域統攝。馬克思把“科學”視為一種理解與解釋世界的思維方式,反對神學與形而上學,認為科學可以理解并解釋人類社會的普遍歷史進程以及資本主義社會作為特殊歷史階段的社會事實。

  馬克思把自然與社會視為人類實踐活動的結果,并統一置于“歷史科學”。馬克思揚棄黑格爾的歷史哲學,強調歷史不是從“抽象的人”、“絕對精神”或者“倫理觀念”中發現動力與規律,而是要回到現實社會中的人及其物質勞動實踐的生產關系?!吧鐣弊鳛椤拔镔|的生活關系的總和”,是理解現實歷史發生過程的基礎,是“全部歷史的真正發源地和舞臺”。這里的“歷史”是人能“認識到的”、“有意識地揚棄自身的形成過程”,“是人的真正的自然史”。顯然,“人”是自然性、社會性和歷史性的意識存在,通過人的具體物質勞動過程,歷史時間與社會空間成為一個完整的總體,而“歷史科學”是“人在實踐上的自我實現的產物”。不僅如此,馬克思以人的物質勞動為紐帶,把以生產關系為主導的各種社會關系以及人與自然的關系統一起來。自然因人的勞動而獲得社會屬性,人、自然、社會及其歷史過程都統一到”歷史科學”范疇。

  從事物質生產勞動的人創造歷史,而“整個所謂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是自然界對人來說的生成過程”。自然界、社會、歷史因人的物質生產勞動而成為有機統一的“歷史科學”,即“關于自然、人類社會和思維的運動和發展的普遍規律的科學”。因此,馬克思的“歷史科學”是從物質生產出發,理解人的生產勞動及其異化過程,把握以勞動分工與商品交換形成的生產關系、階級關系、人與自然關系及其矛盾運動過程,由此理解市民社會的微觀構成邏輯(商品交易為出發點)、構成要素(資本、利潤、工人、資本家),具體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的運行方式 (生產關系) 與歷史過程 (階級斗爭),從社會史的微觀分析上升到宏觀結構的過程闡釋,推導出人類社會發展的一般歷史規律。

  馬克思的“歷史科學”與“唯物辯證法”相一致,以物質生產勞動為基礎,不僅使人與自然、社會與歷史、經驗與規范之間的關系得以統一,而且在邏輯上貫通了總體性和矛盾性原則??傮w性原則體現為兩個層次。在規范層次上,馬克思批判性地繼承黑格爾,認為歷史在擺脫異化和否定階段之后,“個人關系和個人能力”的“全面發展”能夠通向未來更高的完滿階段;在經驗層次上,馬克思不贊同古典政治經濟學的自利決定論和黑格爾的觀念決定論,認為個人是吃喝住穿的需求總體性,社會是個人社會關系的總體性,而“有生命的個人”是“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歷史觀”“必須注意上述基本事實的全部意義和全部范圍”。因此,總體的社會科學與總體的歷史研究應緊密結合。同樣,“歷史科學”在兩方面運用矛盾性原則,讓經驗的總體歷史貫通規范的總體未來。其一, 經驗上的生產關系形成階級關系,并最終產生不可調和的階級矛盾和階級斗爭,這是推動歷史變遷的根本動力;其二,在規范上進一步挑戰黑格爾的思辨認識論,認為知識不是抽象的、沒有實踐的被動形態,而是從經驗中來,又在總體上積極參與物質生產的實踐活動,從而創造人類歷史的總體進程,由此異于孔德的經驗歸納與推導以及韋伯的概念命名與形式化。因此,馬克思“歷史科學”的目的不是孔德的“認識、預測和控制世界”,也不是韋伯的“理解與闡釋歷史”,而是“改造世界”并“創造自己的歷史”。相應地,馬克思的“歷史科學”也超越了自然科學、社會科學、文化科學、歷史學等現代學科的實證主義劃分。

  受不同歷史觀念傳統的影響,歷史研究在社會科學方法論傳統中所發揮的作用不同,形成不同的歷史之維。歷史研究在實證主義傳統中作為“用”,在闡釋學傳統中卻是“體”。在馬克思的唯物辯證法指導下,社會科學與歷史研究之間的“體”“用”之爭得以超越,二者融為一體。二戰后,政治重建的歐美世界轉向福利國家體制,亟待精確化和操作化的社會科學,而大學的擴張繁榮了社會福利導向的政策科學和成本—收益分析。社會科學重視社會調查方法,收集并統計現時的人口數據,建立起變量關系的數理模型,服務于內政外交決策。同時,戰爭使世界政治、經濟與學術研究的重心轉向缺乏歷史感的美國,使美國社會科學倒轉為歐洲及其他地區社會科學的藍本,即定量化、精細化與技術化,進一步強化了國際社會科學的去歷史化趨勢。至此,西方現代社會科學甚至拋棄了馬克思的唯物辯證法傳統以及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傳統。

  20世紀五六十年代,新一輪現代性危機再次“涌現”西方世界。這也再次激發了社會科學的批判意識與歷史意識,馬克思的批判傳統與歷史之維得以“回歸”。受馬克思的影響,歐陸興起以“法蘭克福學派”為代表的社會批判理論,反思啟蒙理性與資本主義體制;英美興起“馬克思主義學派”的經濟史與社會史, 再次批判現代性問題, 包括封建社會、資本主義興起等宏大問題以及勞工、婦女等社會群體抗爭等具體的社會問題。

  中華文明與人類文明都是連續不斷的歷史統一體,而在充滿不確定性的全球化時代,中華民族共同體與人類命運共同體又面臨共時性的建構。這意味著,中國社會科學與歷史研究的結合必然同時具備中國性與世界性、時間性與空間性的二重特征,需要立足于當代科學研究的前沿,重視時空交織的社會整體及其知識屬性,把社會與自然納入同一歷史整體和變遷進程來研究。因此,中國社會科學的整體性重建需要在歷史唯物主義與唯物辯證法的指導下,重申馬克思“歷史科學”的傳統,進一步批判實證主義傳統的無歷史意識,抵制闡釋學傳統的知識碎片化趨勢,從而超越西方社會科學與歷史研究的體用之爭。

  馬克思的“歷史科學”為中國社會科學與歷史研究的結合找到天然紐帶。馬克思的“歷史科學”從人的物質生產勞動出發,打通歷史、當下與未來之間的隔閡,超越人與自然、經驗與規范、科學與人文、歷史與理論等西方主流社會科學的二分法傳統。以此為指導原則,中國社會科學與歷史研究的結合不是“體”“用”關系,不是西方社會科學在材料與案例意義上的“轉向歷史”,也不僅僅停留在吸取經驗、反思教訓與因果關聯的歷史認知。相反,人的物質生產勞動把自然納入社會歷史過程,為歷史研究與社會科學甚至自然科學找到共同的本體論與認識論基礎。

  馬克思的“歷史科學”強化歷史研究之于中國社會科學的基礎性地位。社會科學的“社會”是人們生產與生活實踐的交往網絡,“科學”是人之社會性實踐的智慧,“人的實踐”成為歷史、自然、社會相聯結與統一的中心。重申“歷史科學”傳統,人與自然之間、過去與現在及未來之間可以圍繞“社會事實”展開持續對話。

 

  (作者單位:云南大學民族政治研究院。原題《西方社會科學方法論的歷史之維》?!吨袊鐣茖W》2019年第8期。中國社會科學網 張征/摘)   

作者簡介

姓名:郭臺輝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文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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